第十一章莉莉醒醒

  “莉莉，快点，试炼要开始了。”
  有人推了推她的胳膊，催促着。
  莉莉感觉头很晕，像睡了太久猛然惊醒，思绪黏连着扯不清的碎片。
  艾里斯凑得很近，漂亮的异瞳，清澈见底，映出她自己茫然的倒影。
  莉莉下意识地从柔软的沙发上弹起来，踉跄地跟上艾里斯轻快的步伐。
  试炼广场人声鼎沸。
  莉莉侧头看向身旁的艾里斯，白金色的短发在魔法灯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泽，侧脸线条近乎锋利，又因年纪尚小而带着一丝未褪的稚气。
  他正微笑着与涌上来打招呼的人寒暄，从容得体，游刃有余。
  艾里斯很受欢迎。
  是圣殿这一代中最耀眼的新星，公认最有可能获得“神谕”的天之骄子。
  莉莉站在他身边，像个灰扑扑的背景板。
  喧嚣和热切的目光仿佛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透明的隔膜。
  他为什么会和自己是朋友呢？
  啊……想起来了。
  因为艾里斯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，初来时言语还有些生涩。他很快凭借惊人的天赋和出众的外表崭露头角。
  而莉莉，是班里那个拥有治愈系魔力、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。
  一次实战课意外，艾里斯受了点伤，莉莉恰好路过，帮他止了血。
  包扎时，听到他皱着眉，嘴里嘟囔着“……奇变偶不变……”
  很熟悉的话，莉莉顺嘴接了一句：“符号看象限……”
  从那以后，艾里斯带着他乡遇故知的情绪，宣布莉莉是他“最好的朋友”。
  但……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？
  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？
  莉莉按住突然抽痛了一下的太阳穴。
  “不舒服？”艾里斯立刻注意到，停下与旁人的交谈，关切地看过来，手指很自然地搭上她的手腕，指尖温暖。
  莉莉摇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  “那就好。”艾里斯笑了笑，手指下滑，握住莉莉的手腕，牵着她走向已经启动的传送阵，“跟紧我。”
  试炼开始。
  第一层，水之境。
  滔天巨浪凝成迷宫与陷阱，寒意刺骨。
  艾里斯在前，银色短剑挥洒出凛冽剑光，劈开浪潮，击碎水凝的魔物。莉莉紧随其后，掌心溢出柔和的绿光，治愈着被水刃割出的细小伤口，驱散侵入骨髓的寒意。
  第二层，木之森。遮天的藤蔓几乎蔽日，艾里斯身法灵动，剑光切断缠绕的生机。莉莉的治愈之力，安抚狂躁的植物，驱散迷雾。
  第三层，火之狱。
  第四层，土之渊。
  ……
  配合默契，顺利得不可思议。
  直到第五层。
  光晕散去，四周骤然变成一片绝对光滑、无边无际的镜面空间。
  每一寸空间都倒映出无数个莉莉的身影，密密麻麻，将她包围在中心。
  艾里斯不见了。
  “艾里斯？”莉莉喊道，声音在镜面间来回碰撞，变成重迭扭曲的回音。
  无人应答。
  只有无数个“莉莉”静静地看着她。
  头开始剧烈疼痛，像有锥子在凿。
  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活动。年幼的“莉莉”蹲在角落呜呜哭泣；稍大些的“莉莉”被人推搡，低着头不敢反抗；最近的“莉莉”……
  所有镜子里的“她”在同时开口：
  “承认吧，莉莉。”
  “你走不出这里。你的脚步到此为止。”
  “治愈系？没有攻击，没有防御，只能依附，只能等待被保护。”
  “微不足道的平民。靠着侥幸和天才的怜悯才站在这里的凑数者。”
  “艾里斯的光芒之下，你是绊脚石？还是累赘？
  “放弃吧。莉莉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不是的……”
  莉莉捂住耳朵，但那声音直接从心底钻出。无数个“累赘”、“没用”、“平民”、“影子”的字眼在脑海里炸开。
  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化，映出“艾里斯”失望的眼神，映出他被“莉莉”拖累而受伤的画面，鲜血淋漓……
  不！不对！
  到底哪里不对？！
  艾里斯……艾里斯不会那样看她！她们是最好的朋友！
  ……头好痛！
  镜中的“艾里斯”倒下了，胸口插着一把虚幻的剑，鲜血染红银发。
  不是这样的！
  指尖触碰到口袋里的坚硬、冰冷、熟悉的匕首。
  塞蕾娜给她的！
  塞蕾娜？塞蕾娜是谁？
  镜中的幻象还在逼近，冰冷的嘲笑声不绝于耳。
  莉莉猛地抽出那把水蓝色的匕首，朝着面前那个倒映着流血艾里斯的镜子，狠狠刺去！
  “咔——嚓——”
  清脆无比的碎裂声，无数道裂痕瞬间蔓延开去。
  莉莉跪在地上，急促喘息，手中匕首的光芒缓缓内敛。
  艾里斯倒在地上，双目紧闭，胸口没有伤口，脸色苍白。
  就在莉莉惊魂未定之际，倒在一旁的艾里斯眼睫忽然一颤，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。
  “嗬——”
  莉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。
  艾里斯却低低笑了起来，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戏谑：“吓到了？”
  他目光掠过莉莉苍白的小脸，夸赞道：“…莉莉，你真厉害。”